正如攝影、影片有別於繪畫,最後都發展出各自獨特的造型語彙和審美標準,NFT 領域的創作類型是否應有自己獨特的審美經驗和思辨?

儘管審美方向或許不同,我卻認為 NFT 作品的鑑賞層次,本質上和我們過去觀看藝術品的習慣並無差異。

外行永遠看熱鬧,就好比 NFT 展示在螢幕前的圖像畫面,內行看門道,或許他們看的是在不同傳輸速度下有不同的藝術展現,若再拉高到老師級別的鑑賞,則會去看作品背後的演算法邏輯構成機制,像是語法比別人少了三四行卻能做出一樣的事情,就有如林布蘭輕輕一筆所畫出的眼睛就能勾勒出靈魂,是同樣的道理。

獨立策展人 沈伯丞

不了解 NFT 的人或許會質疑,為何要收藏作品?為何不右鍵下載就好?

其實我就是那個會右鍵下載的人,因為我的資金並不足夠讓我任性收藏每一件喜歡的作品。所以對我來說,能夠右鍵下載是很快樂的事。

以往我們想欣賞當代藝術品,勢必要走入現場,還要有因緣際會才可能見上一面。相較之下,儲存在公共領域的數位原生 NFT 作品,卻讓任何人都可以在螢幕上輕易看到,喜歡的人再去收藏。

姑且不談 NFT 背後的代幣機制所能帶來的潛在經濟利益,當這些不具獨佔性的 NFT 作品,原汁原味且無償地呈現給所有人,此時特地去收藏 NFT 反倒成為支持藝術家的一種行動。也就是說,在 Web 3 的收藏行為與傳統藝術收藏的概念並不相同,我們應該以不同次元的角度切入看待 NFT 藝術收藏。

FAB DAO 共同創辦人 黃豆泥

以一杯 Vesper 雞尾酒的經典配方來比喻一件 NFT 藝術品的話,占比超過 6成的琴酒好比最底層的智能合約,定調了交易互動的規則機制;表層那 1 成散發出甜美香氣的白麗葉酒,就像是我們第一眼看見的作品圖像/聲音呈現;而夾在中間的那 2 成伏特加則是讓整杯調酒味道更出色的關鍵,也可看作是藝術家注入其創作概念的部分。

也就是說,NFT 藝術創作與製作調酒無異,一樣是比例問題。例如,有的藝術家著墨在智能合約,其作品表象可能看上去相對簡單,毫無紋理或美感,但卻能讓藝術家和藏家產生一些好玩的互動,我認為這些 NFT 都可被歸類到行動主義/行為藝術的範疇。

因此,當我們要談論 NFT 藝術時,首先應該釐清的是,我們要談的究竟是作品背後的互動機制與收藏社群,還是其表象的視覺審美?若是前者,當這件 NFT 作品要被納入傳統的藝術展會脈絡時,又是否該以最能夠呈現行動主義/行為藝術的方式展出?

VOLUME DAO 共同創辦人 張寶成

我認同 NFT 的藝術性多數時候不只是直觀的視覺經驗,很多很好的 NFT 作品會呈現出某種人類行為的社會性,有些可能來自個人感性,有些可能是集體意識的反應。

然而回到產業面,我對於部分 NFT 提倡的去中心目標仍帶有疑惑,應該說,我想討論的是:藝術民主化會帶我們去哪裡?

所謂去中心,是否是創造新的中心、或讓原有的中心更壯大?

在任何事物都可以被宣稱為藝術的處境下,藝術家、收藏家、藝術愛好者,還是會想尋求權威機構的說法,而事實證明他們也確實有更大的資本與實力建立話語權,例如紐約 MOMA 預計今年底到明年初將陸續出售一批總估值至少 7000 萬美元的 Paley 收藏,所獲金額將部分用於擴增數位藝術館藏與發展;此外像是佩斯畫廊的 Pace Verso、佳士得拍賣行的 Christie’s 3.0,都是既有資源豐富的國際機構進軍 NFT 市場的經典案例,而他們也確實發展數個出色的項目,讓我們得以看到 NFT 的可能性。

撇除最上層的藝術市場參與者,回到我們日常接觸的產業面時,一般畫廊也需要資本才能夠創作敘事。而藝術民主化勢必更走向娛樂,接觸更多大眾。如果畫廊終究需要回應市場,那麼評斷藝術的標準,是否將演變成能吸引最多人共感的才是好作品?這種共感體驗的打造,是否會再度回到權力核心?

也許 NFT 帶來的是一種能量的反動,我覺得能夠參與這個變化是很有意思的事,因為此刻我們的每一種想像和行動都可能對未來產生影響。

藝文工作者 呂季璇 現為馬凌畫廊台灣代表/bísút共同創辦人